爱不在焉【第四章】

学校的夜自习到晚上九点才结束。

“王俊凯,你等等我!” 王源背着书包在后面紧紧追着。

走那么快干嘛?腿长了不起啊!


王俊凯却像是没听到,自顾自地往前走。


坑坑洼洼的路面一片漆黑,村里仅有的几盏路灯年久失修。

“哎呦!”王源跑的急,被狠狠地绊了一跤。

王俊凯终于停下脚步,回过头来看他。

王源悻悻地从地上爬起来,见他回头,不禁生出几分委屈,”你干嘛不等我?“

”我家比你家远的多,我要走很久才能到。“王俊凯淡淡地解释。


王源嘟着嘴,还是不高兴。

王俊凯无奈地叹气,突然走近,在王源的脚边蹲下了。

嘴里念叨着,”鞋带都没系好,活该摔倒。“

一双修长的手灵活地给王源的鞋带打了个结。

”以后打这种结,不容易散。“王俊凯的声音还是和以前一样,波澜不惊的样子。

却在这个静谧的夜晚显得特别低沉悦耳。

”啊⋯⋯谢谢....." 王源看着王俊凯头顶的发璇,突然有点说不出话。

长这么大,除了他爸妈,从没人给他系过鞋带呢。

王俊凯有的时候,还挺温柔的。

“王俊凯,你多高啊?”
“王俊凯,你平时除了学习,还喜欢干什么啊?”
“王俊凯,你会打篮球吗?”
王源一路上蹦蹦跳跳地围着王俊凯说话。
叽叽喳喳的样子让王俊凯想起树上的小鸟。


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王源。

“你家到了。” 王俊凯在一个路口停下。

王源转头一看,还真是。“啊......这么快啊。” 


 


以前怎么没发现,他家离学校这么近呢?


 “那....明天见哦!” 王源踢着脚边的石子。


“嗯” 王俊凯点点头,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。


 王源还站在原地,冲着他用力地招手。





王源越来越喜欢上学了。


每天一大早就背着书包,兴奋地跑出家门。


在路上排队买两个热乎乎的鸡蛋饼,揣在书包里。


不知道为什么,看着王俊凯吃东西,他就特别开心。





体育课,王源也拉上王俊凯一起打篮球。


篮球可是王源最擅长的,在运动场那叫一个挥洒自如。


王俊凯竟然也不差。


两人在阳光下,打的汗流浃背,热火朝天。


王俊凯平时总是穿着校服,中规中矩的样子。


这时候脱掉外套,只穿着背心,穿梭跳跃,像一只矫健的小豹子。


全身上下都散发着属于少年特有的荷尔蒙。





”呃!“ 突然,王俊凯的动作迟缓了。


原来,场上的一个小胖子使阴招,用手肘撞了正要灌篮的王俊凯。


王源见状,狠狠推开那小胖子,把疼得直不起腰的王俊凯扶到一旁的树荫下。


”怎么样?伤的厉不厉害?“ 王源顶着满头大汗,焦急地询问。


”没事...." 王俊凯脸色苍白,吃力地摇摇头。


“这小子敢玩阴的,我揍不死他!”王源握紧拳头,心里烧起怒火。


王俊凯拦住他,“ 别惹事,我休息一下就好了。”


“你真的没事?” 王源慌里慌张地去揭王俊凯的背心,想要看看伤势。


却吓了一大跳。


王俊凯的腹部居然都是大大小小的伤疤和淤青!


连后背也没有一处地方是完好的,这些伤交叉错落,甚至还有些是陈年旧伤。


“怎么会......这样?” 王源整个人都懵了。


心里无意识的,一阵阵发着疼。


王俊凯面无表情的穿上外套,淡淡道,“ 没什么。”


“没什么?你都这样了!到底谁弄的?我帮你报仇!”王源激动地喊道,眼睛都红了。

他真的无法想象,王俊凯到底经历了什么,到底过着怎么样的生活,他完全都不知道。


王俊凯看了他一眼,神情冷漠,“这是我的事,和你没关系。”


王源被他说得哑口无言。



他以为,这么多日子以来,他们至少是朋友。

却发现,王俊凯的世界,他从来都不了解。



“我只是关心你啊⋯⋯” 王源拉住他的手臂解释。



“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关心。” 王俊凯扔下这句话,径自离开了。

王源站在树荫下,气得发抖,因为震惊于王俊凯的伤,更因为王俊凯冷淡的眼神。


像冰一样,一点温度都没有。

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


王源心事重重地回到教室。

平日里神采飞扬的小脸染着愁绪。

王俊凯坐在位子上,在试卷上认真的写写划划,好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
王源侧头看他,张了张嘴,却不知道说什么。

而王俊凯也丝毫没有要主动开口的意思。

两人之间冰冻的气氛,一早上下来,王源感觉自己都要快窒息了。

下课的时候,王俊凯突然被班主任叫出去了。

王源借着上厕所,正好在走廊上看到他们在谈话。

忍不住躲在一边偷听。

“这些日子辛苦你了” 班主任笑眯眯地拍着王俊凯的肩膀。
“没什么,王源挺聪明的。” 王俊凯回答。
王源听了这话,得意地弯起嘴角。

“所以,” 王俊凯问道,“提前录取的事情,有进展了吗?老师您答应我的还算数吧。”

“放心吧,既然你帮老师分忧,提前的指标我一定向学校大力推荐你!何况你这么优秀⋯⋯”

王源迟钝地理解着他们的对话,感觉自己像被泼了一大盆冷水。

原来,王俊凯一直帮他辅导功课,只是为了那个什么提前的指标啊。

本来就是吧,他一开始就是这么说过,班主任安排的。

这些日子,完全沉浸在莫名的错觉里,却把事情的起因都忘光了。

居然还傻傻的以为⋯⋯王俊凯对自己,有那么一点特别⋯⋯

王俊凯和班主任谈完话,转身回教室,却突然在走廊的角落看到,失魂落魄的王源。

“你⋯⋯怎么在这?” 王俊凯莫名的有点心虚。
王源勉强扯起一个尴尬的笑,随口哈拉着,“恰巧路过嘛,这路又不是你家开的......”


两人在走廊的两头站着,一时间,都无话可说。
过了许久,王源开口打破了沉默。
“我之前以为,”
“你至少把我当朋友。”
王俊凯想要说些什么,却又无从解释。
因为他感觉王源快要哭出来了。

王源又开始散漫起来。
就像今天早上,早自习都快结束了,他才慢悠悠地来学校。

王俊凯本来不动声色,想等王源坐下来再和他谈谈。
可是王源直接把他当空气,连正眼都没有看他,放下书包就插着裤兜走了出去,大摇大摆地翘课。
王俊凯读一会课文,终于坐不住了。
他第一次在课堂上扔下课本,直接走出教室。

在狭小的校园里找了一圈,终于在顶楼看到了独自坐在天台边缘的王源。
“跟我回去。” 王俊凯对着他的背影道。
王源没有转身,冷淡地说了一句,“别管我。”
“王源,不要闹了,回去上课。”王俊凯放软了语气。
王源转过身,看到皱着眉头的王俊凯。
内心一阵焦躁,说的话就不自觉带了火药味,“都说了别管我!你是我的谁啊?管得着吗你?”
吼完却更加懊恼。
与其说在生王俊凯的气,其实是在生自己的气。气自己这么小心眼,气自己这么阴晴不定,气自己这么⋯⋯在乎王俊凯⋯⋯
王源咬着嘴唇,眼角都红了,“你走啊!我再也不想看到你!你继续当你的好学生,我们以后,各走各路!”

“你想不想知道,”王俊凯突然开口,“我身上的伤,是怎么来的。”
王源听了这话,激动的情绪瞬间平复下来,他突然有种不安的预感。


天空盘旋着巨大的乌云,天台上刮着猛烈的风,吹起了少年的衣摆。


王俊凯低着头,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,只露出紧抿的嘴唇。
但是王源能感受到王俊凯此刻的压抑。
那种不该出现在一个十几岁少年身上的压抑。


“他是我名义上的,父亲。”


王俊凯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,嘴角掠过一丝讽刺。



王源瞪大了眼睛,他怎么也无法想象,那样的伤痕和暴力,竟然来自亲人之手,“怎么会⋯⋯?”


“我不是他亲生的,我妈妈嫁给他之前就怀了我。我从来也不知道我的亲生父亲是谁。”


“那你妈妈呢?” 王源小心翼翼地问。


“在我十岁那年⋯⋯生病去世了。” 


王俊凯继续道,“那个男人是个酒鬼,喝醉了就打我。”
“他从不给我一分钱。”
“我想上高中,但是我没有学费。”
“如果选上提前指标,能学费全免。”

王俊凯在说这些的时候,脸上没有什么波动,好像在讲别人的事情一样,那么漠然。


“我的世界,和你不一样的,明白了吗?”


王源震惊地看着这样的王俊凯,眼泪开始控制不住地往下掉。


难怪,王俊凯总是在挨饿⋯⋯难怪,他身上永远只有一件洗的发白的校服⋯⋯


他不知道怎么安慰王俊凯,心脏的位置好疼好疼,疼得他说不出话。


这一刻,他猛然发现,他是那么在乎王俊凯,又或许,不只是在乎......


“别哭了,我都没哭呢。”
王俊凯被他汹涌的眼泪吓到,笨拙地安慰着王源。


“呜呜呜⋯⋯” 王源听到他低低的嗓音,哭得更厉害了。
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,甚至开始打嗝。
白皙的小脸憋的通红,狼狈得一塌糊涂


王俊凯情不自禁用手掌摸了摸他的头发,像是在安抚一只小动物。

王源仰起头看他,乌黑的眼睛湿漉漉的。


“王俊凯,我想抱抱你。”


“嗯。”

他们第一次拥抱,在学校顶楼的天台。

王俊凯轻轻拥住瘦小的王源,原本像石头一样坚硬的心,突然就变得柔软了。
他早就习惯一个人,一个人承受孤独,一个人忍耐伤痛。
从来没有一个人,因为他而哭过。
这种感觉,很奇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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